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诗歌大全 >正文

山神的大山(十五)-

时间2021-04-05 来源:芙蓉国文学网

  核心提示:阳春三月,夭夭碧枝,皎皎风荷,暖风熏醉,染了春扉。安静的午后,静静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轻轻的敲打着心语,不想惊扰沉睡的记忆,不想扯住渐行渐远的思绪。初春的日头,终究是有了暖意的了,鹅黄的嫩绿轻轻浅浅的...
 

    31

  奶奶用桂生捎回来的那块青斜布给我缝了一件褂子,这件事让我惊喜了好几天,我高兴得每天都要穿上新褂子在山村里跑上一圈,让所有的人都看到奶奶给我缝的衣裳,让大家都知道奶奶还会缝衣裳。村里人果然都说奶奶眼力好,手巧,针脚又细又密,缝的衣裳不比年轻媳妇们差。我的心里自然就是自豪了。
  桂生下山后的第二天上午,天一直在下雨。大伯早早起来,在台子边上搭了两张松木板子踩羊毛。“一场秋雨一场凉”,大伯已披上了老棉衣,那棉衣的两个肘部都磨破了,露出了白白的棉花。大伯踩完一堆羊毛,雨也停了。他把踩好的羊毛晾在大簸箕里,又把晾好的羊毛用一把竹棍使劲抽打,不一会儿,那些粗粗的羊毛被他抽打得绵绒绒的,大伯把那些又细又绒的羊毛装进一个喇叭形的竹篓里,左手把竹篓高高举起,右手从里面捻出一段细细的毛线来,又把那段毛线绑在一个黄杨木纺锤上,再拧转纺锤,不断地纺出毛线,并把毛线不断地缠在纺锤上。晌午时分,大伯已捻完三篓子羊毛了。
  队长来了,早上下雨,他没叫大家出工。队长也在捻毛线,和大伯一样,左手高高举着竹篓,右手不停地转动纺锤,不停地缠毛线。队长还穿着那条露着腿肚子的裤子,我见了,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我都穿上夹裤了,他还穿的那么单!队长的脸是黑红黑红的,花白的胡须都快遮住嘴了,下巴上的山羊胡子足有一��长,头发也漫过了耳朵,阴山里的仙送会理发,他有一把理发推子,最近听说坏了,村里男人们的头发才一个比一个长。几天前,奶奶用她裁衣服的剪刀给我剪了一下头发,村里人都笑我的头像岭上一层层的梯田。
  队长和大伯边闲谈边捻毛线,队长不时往院场口上看一眼。我知道他在等桂生回来。
  队长把一篓羊毛捻完了,回去装了一篓又来到坪里,站在院场口上耷拉着脑袋静静地捻着毛线。约摸过了一袋烟的工夫,他又心神不定地回到台子上,放下羊毛篓和纺锤,坐下来向大伯要烟抽。他在若有所思地装烟,我赶紧跑进屋里从火塘里抽出一根火头,替他点燃。浓浓的、乳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飘飘悠悠地在檐下散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都埋头抽闷烟。队长烟锅里的烟都没火了,他还在“吧嗒吧嗒”地抽着,大伯就说:“再装一锅吧!”
  队长心不在焉地又装了一锅,我再给他点燃,他站起来,举着烟锅杆走到院场边,向院场口下面的山路上张望。
  爷爷打扫完了牛圈,扫去身上的灰尘,洗洗手,也坐在台子边上抽烟。奶奶早早做好了晚饭,留队长吃饭,队长也不推辞,端起一碗就吃。奶奶做的是荞面搅团,猪油炒的酸菜,放着些黄绿的葱花,闻起来喷香。队长一直没有说话,一口气吃了两大碗,便放下碗筷,奶奶怎么劝,他都不吃了,坐到火塘边又开始抽烟。
  桂生下山后的第三天早上,我和爷爷还在炕上躺着,奶奶起来烧水做早饭了。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通、通、通”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哐啷”一声推开了,一个人喘着粗气跑了进来,我定睛一看,是桂生。他把一沓钱往奶奶手里一塞,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把钱藏好!收我山货的那个人给抓住了,公社干部正在追我!这是队长的钱,你们交给他,谁问啥都不能说!我走了!”话一说完,桂生又“通、通、通”地跑了。
  我和爷爷赶紧穿衣下炕,奶奶用两只沾满荞面的手使劲挪开靠墙的那只大柜,又挪开那口一直放在墙角的大土缸,把两沓钱放进一个墙洞里,又和爷爷把缸和柜搬回原处。这时,院子里的三条狗发疯一般狂叫起来。
  我连忙出去看,一个五十几岁的干部模样的人带着两个年轻人正从院场口走上来,那两个年轻人穿着草绿色的军便服,腰里扎一根皮带,戴着鲜艳的红袖章,胸前斜挎着一把手电筒和一个挎包。那情景便使我想起在河坝里的时候,从县城里常常来一些这样的人,有时候他们的手里还拿着棒子。那郑州哪里看癫痫#!好年,村里小学里的一个秃了顶的老师就让他们打断了胳膊,从那以后,我就又怕这些人,又恨这些人。
  这时,他们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我,我便往奶奶身后藏,奶奶说我不是“黑人黑户”,而是她的孙子的时候,那些人的眼光才变得像人的眼光,后来当我看见队长也跟在他们后面时,我的心简直就在嗓子眼儿上跳了!
  院里人全出来了,都呆呆地站在院子里,木然地睁着眼睛看着那几个怪模怪样的人,院子里开始弥漫起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奶奶转身进了屋里,埋灭了灶膛里的火,从吊着的一个篮子里拿出一个冷冰冰的馍塞给我,把门锁上,跟着队长和那些人往胡家那下走去。
  队长悄悄回过头来向爷爷奶奶挤了一下眼,我明白他的意思,当然爷爷奶奶更明白。谁也不说话,只顾往前走。
  到胡家那下了,桂生仿佛在等待似的独自坐在院子里的一个木桩上,见有人来,起身亲热地打招呼。
  “这就是李桂生。”队长给公社干部介绍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消息传得像风一样快,不大的工夫,全村各家各户都来人了。
  桂生急忙给那干部模样的人放了一把圈椅,那人毫不客气地坐下,把“二郎腿”翘得高高的,上上下下打量了桂生后问道:“有人检举,你在黑市上倒卖贵重药材,你这是投机倒把,你这是犯法,你知道吗?”
  一听“犯法”两个字,所有人的脸都变色了。院子里一下子变得那么宁静,以至宁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奇怪的是那时连一只鸟都不叫。
  桂生好像一点儿也不紧张,他微微一笑说:“那是别人胡说,我没有做犯法的事。”
  “你还嘴硬!要不要把你带到公社里去你才老实交代啊?”那干部眼露凶光,直逼桂生,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迅速剥开外面包着的马粪纸,将那东西平举着让众人看,我也看清了,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那是一大团麝香,桂生给我看过的,队长托桂生去卖的麝香!
  “那不是我的,我没卖过!”桂生争辩着,转过脸去。
  “好啊,我看你是‘贼嘴上面三两钢,背着牛头不认脏’!我们到公社去说,给我带走!”
  那干部的话音刚落,两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便上去抓桂生的胳膊,桂生的媳妇和老娘急忙从屋里跑出来跪在地上向那干部求饶,那干部根本不理,背着手就往外走,两个年轻人推搡着桂生跟出去。
  “等一下!”
  队长拦住了两个年轻人,说:“麝香是我的,是我让桂生去卖的,你们要抓就抓我,把桂生放了!”
  那干部一愣,瞪着眼把队长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把脸一绷说:“那好,你就是同案犯,一齐带走!”
  那一刻,我看见那些山民们的眼睛里忽闪着无奈和无助的光,我不知道那眼神里是不是还有伤感、悲愤、同情和仇恨,总之,他们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队长和村民让别人吆猪一样赶走,他们只能站在深秋初冬冷酷的山风里,仿佛一尊尊古老的雕像。
  突然,院子外面传来了嚎啕声和叫骂声,随即,“飞鬼”的缠着帕子的老娘大声哭着,叫着,趔趔趄趄地进了院子。
  “我看是哪个滚崖的要把人带走,今天就是老娘和他的日子!”
  “飞鬼”的老娘一边叫骂着,一边冲到那干部跟前,“扑通”跪下,抱住了那干部的腿,那干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看见队长向桂生的娘和媳妇使了个眼色,桂生的娘和媳妇便心领神会,也分别抱住那两个年轻人的腿,哭闹起来。
  院子里一下子由死一般的寂静变成开锅般的喧闹,那边在抱着腿哭,这边在抱着腿骂。
  “李送成剜你妈的心了吗?你为啥要把他抓走?你是哪里来的野驴!你今天敢把人带走,老娘就不活了,老娘今天就吊死在你野驴的裤腰上!”“飞贵”的老娘一边骂着,一边使劲拽那干部的裤腰,那干部没有任何治疗癫痫病黑龙江好的医院防备,只听“砰”的一声,裤腰带断了,紧接着“嘶啦”一声,裤腰也被撕开,那干部弯腰想提起裤子,却被“飞鬼”的老娘死死抱着两腿,冷不防一个“仰八叉”,“扑通”一声翻倒在地上,连裤裆里的卵子都露出来了,被压抑太久的村民们的心,一下子像春风劲吹的白桦林,“呼啦”一声爆发出痛快淋漓的轰笑,迸发出淋漓尽致的快意。那干部恼羞成怒,双脚踢开“飞鬼”老娘的手,慌里慌张地抓过被撕破的裤子,急急忙忙地往腿上套。
  我看见那两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也在笑,我也看见他们的笑容跟大家的一样舒畅、一样美好。
  混乱中,桂生已不知去向。那干部提着破裤子,脸上红一阵、青一阵,不知如何是好,队长朝大家轻轻摆摆手,村民们会意地笑着散去,队长把那干部拉进桂生的屋,爷爷奶奶也拉着我的手回了家,直到晚上再也没让我出门。
  晌午过后,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门被推开,队长进来了。爷爷赶快装一锅旱烟递给队长,奶奶连忙问今天的事咋样结果了。队长只是像以往那样安然地微笑着,“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烟,才一甩脑壳很干脆地说:“球!有啥不得了的!”
  听队长说,他劝了那干部,不要跟婆娘女人们计较,裤子扯拦了赔一条就是了,他东凑西凑,好不容易凑够了十五元钱,交给那干部,那干部的火气还消不下去。队长又悄悄从桂生的山货里找了两只上好的熊掌,三斤上好的天麻,送给那干部,那干部才带上两个年轻人走了,走时还说这辈子再也不到李家山来了,再也不想见这些刁民。
  “球!刁民就刁民,只要我们的人平安!”队长又甩了一下脑壳,坦然地笑了,脸被火塘里的火光照得红彤彤的。
  我为队长和桂生他们暗暗高兴,也为爷爷奶奶高兴,虽说担了一场大惊,但他们卖山货得来的钱保住了,实在叫人高兴。
  那时我才知道队长叫李送成。

    32

  山里的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山里的树木,该落叶的也全都落光了叶子。早晨,院场边的柴垛子上已经落上了一层薄薄的霜,间或有一两只胆大的松鼠从柴垛子里面钻出来,爬上光秃秃的核桃树去摘没打完的核桃。鸟比平时少了许多,只有冻不坏、饿不死的老鸹和麻雀还在不厌其烦地吵个不休。那些被山里人称作“碴碴”的喜鹊似乎有点怕冷,常躲在窝里不出来。紫燕早已不知去向,檐下只剩下它们灰白色的、空荡荡的巢。三条狗也成天蜷缩在上台子厅房里的火塘边,呼呼大睡。
  爷爷奶奶出工去也不带我了,他们怕冷着我,就让我独自在家烤火,别乱跑,这样,院子里经常就剩我和大伯两个人。大伯在用捻好的毛线打毛缠,他用的是上台子厅房里的那架老式织布机,我从未看见谁在上面织过布,那是因为山里人已经没时间、也织不起布了,织布机早已变成了男人们专门用来打毛缠的家当。我见过三爸、二爸织毛缠,他们力气大,能轻松地推动机架往上滑,能灵巧地穿梭。大伯就不同了,由于他的一条腿不好,他打毛缠的样子就显得十分滑稽可笑,他只能用一只脚蹬地,为了保持平衡,他的身体总往一边偏,他推机架的时候就把身体使劲扭曲以便用上劲,他穿梭的时候双手总是笨拙地一推、一接,幸好那梭子上涂了厚厚一层蜡,不然,大伯定会经常把梭子卡住或掉在地上。那单调的“哐啷哐啷”声常常弄得我昏昏欲睡,就连火塘里烤得焦黄焦黄的、喷香的洋芋我都懒得去吃。这种时候,我便要找话题和大伯闲谈,大伯自然乐意,但他总是搪塞我的提问,或者心不在焉地和我说话,心思总用在打毛缠上。当我问到他的猪圈下面土坎上的土罐子是怎么回事时,织布机发出的响声戛然而止,他用那只好眼盯了我好半天才硬邦邦地甩给我一句话:“我也不知道!”过了一会儿,他仿佛意识到对我的态度有些过分时,又把织布机停下来和气地对我说,也许是古人专门埋下的,也许是随治癫痫病医院好吗死人一起下葬的,如果是古人埋的那还好,可是如果是随死人一起下葬的,那就千万不能动了,一旦动了,阴魂就会害人的,谁动谁就生疮害病,重的还会死人。当大伯忽然意识到刚才说的“死人”很不吉利时,十分后悔地使劲摆了摆头,他那个样子仿佛表达的是改正的意思。我说,那里并没有棺材,应该是古人埋下的古董吧。不料这“棺材”二字一出口,大伯的那只好眼便“唰”地睁圆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厉声呵斥我:“去!出去耍去!”
  我知道是自己出言不吉惹大伯生气了,这是自讨没趣。我便走出厅房,到处转悠。我听见大伯打毛缠的声音变得急促而紧张起来,看来他生气不轻。山里人最忌讳诸如“死”、“棺材”之类的字眼儿。
  看着大伯打毛缠,我才想起山里人大都是没有像样的鞋穿的,夏秋两季他们光脚上面穿草鞋,冬春两季,他们先在脚上严严实实地裹上毛缠,那毛缠可以从脚尖一直缠到膝盖以上,紧紧地扎住裤子,缠上毛缠的脚再套上草鞋,这便是山里男人们的“冬靴”。说也奇怪,穿上这样一双“长筒靴”在雪地里走一阵,还有热气从毛缠里冒出来。至于那草鞋,其实该叫“树皮鞋”,山里有一种树名叫“构皮子”,就是我后来知道的构树,人们从那树上剥下树皮来撕成细条,去掉粗皮,加些蓑草打草鞋。“构皮子”很柔韧,不怕踩水,雪地上不滑,奶奶和大妈在冬天里去背水时都要穿上这种草鞋,扎上毛缠。扎毛缠也是要有手艺的,扎好了,不散落,密不透风,极其暖活;扎不好会自己散开,还会招致大家的笑话。
  我在院场里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冷,只好硬着头皮又走进厅房里乖乖地坐下烤火,不敢再向大伯提任何问题,他也不再看我,只是专心致志地织毛缠。
  晌午过后不久,奶奶和大妈收工回来,各自背着一背烧柴,她们把柴放到各家的柴垛上,进屋烧水,喂猪、做饭。二爸、三爸也回来了,他们放下背囊和枪,各自去做饭,大伯也下了织机,帮大妈去劈柴。
  带着松油味的青烟从各家厨房里飘散出来,三条狗也围着各自的主人团团转。三爸最先吃完饭,到厅房里去往火塘里添柴。不一会儿,橘黄的火光亮了起来,让这个院子显得暖意融融。
  奶奶熬了一锅南瓜、洋芋,又在锅里贴了六七个玉米面“锅拓子”,不到两袋烟的工夫,锅里便热气蒸腾,香味四溢。奶奶掀开锅盖,把“锅拓子”铲下放在筲箕里,先给我一个,又盛一碗洋芋南瓜汤递给我,这便是我们的晚饭了。
  上厅房里传来热闹的吵闹声,我撂下饭碗,一抹嘴,也来到厅房里凑热闹。
  三爸正在熬硝。
  厅房的一个角落里放着大伯刚用过的织机,另一个角落里用几块石头支起一个木勺形的磨盘,那是山里人专门用来磨豆腐的磨盘,磨盘外圈有一道深深的沟槽,那槽在“勺把儿”处会合,又从“勺把儿”处通出去,上面放着一个跟磨盘一样大的竹笼子,里面装满了硝土,我见过三爸往里面加过水,那水渗透硝土变成硝水,从“勺把儿”处流出,流进下面的一只大木桶里。
  三爸正把一大锅硝水放在火塘上的三角支架上熬煮。
  村里的许多猎手都在这里,有的帮忙,有的抽烟,有的闲谈,有的随心所欲地唱着山歌。一锅硝水很快就被熬干了,锅底里留下一层白中带黄的、盐巴一样的粉末,三爸把那些粉末铲下,放在一张牛皮上,另一个年轻猎手用棒槌研细,抓一小撮扔进火塘,火塘里立刻冒出一团白亮白亮的细小的火花。
  “好硝!”三爸高兴地说。
  他们接连熬了五锅硝,天也完全黑了,奶奶叫我回去睡觉。
  第二天,他们又聚在一起,把木炭在手磨子上磨成细粉,再把硫磺磨成细粉,开始兑火药。“一硝,二磺,三木炭”,火药很快就兑好,三爸要试试火药,他装填好火药,朝天放了一枪,“砰”的一声轰然巨响,震得房梁上都掉下土块来。
  趁他们津津乐癫痫医院湖南哪家好?道他们的火药的烈性时,我悄悄拿了三爸的一小块硫磺,回到奶奶的屋里,把硫磺放进火里烧,不料,那浓烈的磺气冲了我一鼻子,差点让我没喘过气来,那一次,我深深领教了硫磺的厉害。
  山里的猎人们最缺的就是硫磺,要到公社供销社去买,价钱贵不说,常常还买不上。山里的这些猎人们也真不容易,他们打到猎物,变卖了毛皮和野物肉,变卖了山菜,变卖了药材,又拿上钱去买硫磺,用硫磺做成火药,再去打猎,再换钱,再做火药,再打猎……
  这次,三爸他们约摸做了大半升火药,大家平分了,各自包一些揣在怀里方才散去。我早就知道三爸是不会给爷爷火药的,这并非因为爷爷没有参与做火药,听奶奶说,三爸他们看到爷爷年纪大了,不再让爷爷进林打猎,我还听秋熊说过,爷爷年轻时也是一个十分出色的猎手,可惜我没有看到爷爷行猎时的风采,我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这些日子,大伯每天早晨都要说夜里有黄鼠狼来摸鸡圈的事,但院里的鸡却并未少一只,大家便以为大伯在故弄玄虚,没人理他。但是大伯还是不厌其烦地告诫大家夜里要把鸡圈关好,并且还在各家鸡圈门前放上夹子。一天夜里,我们被一阵“咯哟咯哟”的鸡叫声惊醒,爷爷急忙披衣去看,没想到,黄鼠狼没被夹住,倒是把奶奶的鸡夹死了一只!第二天,大伯便尴尬得脸上起了红晕。不过爷爷还是用石块和长草泥一边修补鸡圈,一边咕哝咕哝地埋怨院里的三条狗“只晓得吃,不管用。”说来也巧,当天夜里,三条狗便一直叫个不停,吵得人无法入睡,爷爷便生气地披衣出去查看,并制止狗叫。不一会儿,爷爷打着手电筒进来了,他笑着对我和奶奶说:“夹住了!夹住了!夹住了一只黄鼠狼!嘿,这三条懒家伙,还管用!”
  按规矩,夹死的黄鼠狼归大伯。天一亮,大伯就把黄鼠狼挂在柱子上剥皮,把肉给了三条狗,山里人是不吃黄鼠狼肉的,但那家伙的毛皮却是好东西。看着钉在墙上的黄鼠狼皮,大伯自豪地说:“再攒两张,就能做一件皮坎肩了!”
  一天下午,四方院的大奶来找奶奶,她俩诡秘地说了好长时间的话之后,就叫上刚收工回来的二爸、三爸到四方院里去了。晚饭时分,奶奶满面笑容地回来了,她一边做饭,一边给我和爷爷说,四方院的大奶给二娃和三宝子说媳妇了,女的是上沟后面的西山人,人已经见过面了,都愿意,吃过晚饭,那两个女子就到坪里来看。
  奶奶做的晚饭是“摔面花子”,她把玉米面拌成稀糊糊,用筷子蘸了在锅里摔成花,炕熟,然后和热水发好的干石芥菜一起在锅里炒了,吃干菜面花子,喝粟米稀饭,那便是山里人的另一种家常饭。
  该上灯的时候,上台子传来了大奶叫三爸和二爸名字的声音,奶奶便拉着我的手到上台子去。大伯和大奶早已在厅房里了。厅房里点着一盏用小土罐做的煤油灯,其实那灯也只是摆设而已,它那柔弱的光已被火塘里熊熊的的火光给盖住了。大奶的身旁坐着两个年轻女人,一个矮小匀称,一个笃实高大,两人的面相很端正。见有人来,都腼腆地起身让凳子,三爸和二爸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大奶是个快言快语的人,它作过简单的介绍之后,对两个年轻女人说,这两弟兄的大人都去世了,有正房五间,两弟兄一人两间,中间的厅房是共用的,猪圈、茅厕都是分开的,粮食够吃。说罢,还领着两个女人到各屋里去看了一下,又回到厅房里在火塘边坐下,大奶干脆直截了当地说:“要是你们两个女子愿意,就按我说的办,把桂香给三宝子,把素娥给二娃,要是现在不好说,回去跟你们大人商量以后再回话也行,你们看咋样?”
  两个女人笑了笑,那个笃实高大叫桂香的偷偷看了一眼三爸,那个叫素娥的也看了一眼二爸。
  大家坐着说了一些闲话,大奶要带两个女子回四方院里去,二爸、三爸送了出去,其余的人也都回去睡觉。奶奶一个劲地点头说:“两个人都强!都强!”

作者:不详 来源:网络
  • 爱美文网(www.aimeiwenw.com) © 2016 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 豫ICP备15019302号
  • Powered by laoy ! V4.0.6